谈标题所言的问题前，还是先(xiān)夸夸电影🎬的优点吧。
（一）
相较原(yuán)小说，电影🎬《长安的荔枝》在部分情节(qíng jié)修改和细节加工方面，做得还(hái)不错。
譬如，小说中李善德最后一次带(dài)着队伍从岭南出发后，由于一直(yì zhí)打前站，叙事以其主观视角展开，所以(suǒ yǐ)我们不太清楚从岭南启程的浩浩荡荡(hào hào dàng dàng)的队伍最终抵达长安时怎么就(jiù)剩下了“一骑”，马伯庸只是一笔带过：“ 九成九(jiǔ)的荔枝由于各种原因中途损毁了(le) ”；而电影🎬交代得非常清楚：八个驿站(yì zhàn)逃驿，导致大部队停滞解散（小说中(zhōng)逃驿的只有黄草🌱驿一驿(yì)），鱼🐟朝恩最后关头又派杀手追击，使得(shǐ de)转运队除李善德外全军覆没。
从解释“一骑(yī qí)”的角度出发，电影🎬的改编思路是(shì)对的。马伯庸的交代不仅过于省略(shěng lüè)，仔细想想还有漏洞：任务到最后有(yǒu)了杨国忠银牌🃏的加持，先前互相推诿的(de)各部门已然通力合作，在人力、物力、资源配置(zī yuán pèi zhì)皆到位的情况下，“ 以朝廷近乎(jìn hū)无限的动员能力 ”+李善德的大数据(shù jù)精算，按道理讲：这最后一次转运是不会(bú huì)耗损“九成九”的人马的——电影🎬给出(gěi chū)了详尽原因，而原著中一驿的(de)损失明显不够。
荔枝抵达皇宫后的(de)桥段小说中也没有，电影🎬添加的(de)还不错：镜头跟随被精心摆盘的(de)荔枝一路端到皇帝和贵妃面前，但(dàn)这耗费了无数心血🩸和生命的(de)荔枝，贵妃一口都没吃，它跟(gēn)其它被精挑细选的皇家贡品摆在一起(yì qǐ)，显得毫不起眼——真是“上面一句话，底下(dǐ xià)跑断腿”，可到头来，原来上面并不在乎曾(céng)说过的话。这无情一幕所展现(zhǎn xiàn)的批判力度还是很到位的。
此外(cǐ wài)，电影🎬加强了对百姓困厄、人间疾苦(jí kǔ)的描绘。原著中，李善德怒斥杨国忠时(shí)转述的“民生艰难”在电影🎬中变得(biàn dé)直观可见：除了对黄草🌱驿村民生活(shēng huó)的预先铺垫，李善德第一次从长安出发(chū fā)时，镜头就给到了饥肠辘辘的(de)逃荒群众和走投无路的山林盗匪。看来(kàn lái)大鹏还是能弄明白这部小说最大(zuì dà)的批判对象的：这个剥削民众、只为(zhǐ wèi)一人的皇权体制。
正因如此，电影🎬增强了(le)对原著中饱受欺辱、生而为奴的(de)林邑奴的刻画，加了很多他和(hé)李善德之间的善意互动；相应的，胡商(hú shāng)苏谅和峒女阿僮的戏份则(zé)有所删减——代价就是相较林邑奴，这两个(liǎng gè)角色的塑造都过于扁平。
再看(kàn)画面细节方面：剧组显然在刘德华饰演(shì yǎn)的杨国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。我(wǒ)印象较深的是杨国忠殴打李善德(lǐ shàn dé)使用的“武器”居然是禅杖（小说中为(zhōng wèi)月杖，打马球用的），讽刺意味(yì wèi)昭然若揭。
还有一幕，杨国忠听到鱼🐟朝恩宣读圣旨(shèng zhǐ)时从偌大佛像的眼睛中现身(xiàn shēn)：他就是“佛眼”，整个招福寺的出家人跪拜(guì bài)的其实是他——也就是权力。
纵观(zòng guān)全片，还是该为大鹏的勇气点个(diǎn gè)赞：李善德怒斥杨国忠的那些话包括(bāo kuò)安史之乱爆发后的情节，依惯常经验(jīng yàn)，我本以为电影🎬会给予一定的“软(ruǎn)处理”，但影片最终呈现出的内容，与(yǔ)原作相比几无改动。
以上是对电影🎬(diàn yǐng)《长安的荔枝》优点方面的总结，但(dàn)可惜的是，这些优点只存在于(yú)个别段落和镜头设计中。
总体而言，这部(zhè bù)电影🎬的节奏（节奏过快并非节奏合理(hé lǐ)）、人物（李善德高压焦灼的精神状态和绝地(jué dì)反击的心路历程）和任务（一波三折的艰难险阻(jiān nán xiǎn zǔ)和不断调整的计划迭代）都没(méi)处理好——这和原作的体量有(yǒu)一定关系。
马伯庸的小说，扩充成几十(jǐ shí)集的电视📺剧必然会“水”；而要(yào)改编成两小时的电影🎬，其人物(rén wù)和情节线又未免太多了——虽然(suī rán)剧组已经删掉了一些角色（韩洄(huí)和高力士），但又添加了不必要的(de)角色：
如宋小宝饰演的只为提供(tí gōng)廉价笑料的算命师和魏翔饰演的(de)苏源（都是原著中本来没有的(de)角色），暗恋阿僮、频繁唱歌示爱💗的香蕉园(xiāng jiāo yuán)果农和杨幂的“大逼兜(dōu)”贤妻人设在我看来都是毫无(háo wú)必要的。
若能删掉这些无关紧要的角色(jué sè)，将花在上面的时间分摊给(gěi)另两位主角（苏谅和阿僮）并着重(zhuó zhòng)刻画荔枝转运方案及保鲜思路的(de)酝酿至成熟过程，成片效果会好(hǎo)很多，观众也会更加共情于李善德(lǐ shàn dé)的百折不挠和聪明才智。
其实原著中详细(xiáng xì)介绍的转运方法和保鲜方式（分枝(fēn zhī)植瓮并盐洗隔水）电影🎬也拍(pāi)了，但呈现的实在太仓促，没看过(kàn guò)小说的人甚至会反应不过来(guò lái)。如果说小说对任务从出现到最终(zuì zhōng)完成的过程描绘有点“头重脚轻”（李善德的(de)内心危机和颅内演算很详细，只有(zhǐ yǒu)“一骑”抵达长安的结尾很仓促），那(nà)电影🎬的改编则恰好反过来：有点“头轻(tóu qīng)脚重”——为照顾三幕剧结构（交代-危机(wēi jī)-高潮），电影🎬将小说中部出现的“暗杀(àn shā)桥段”置于结尾并拔高规模：一场惊心动魄(jīng xīn dòng pò)的动作戏符合“最后一分钟营救”么(me)。
先前讲过：从只剩“一骑”的角度(jiǎo dù)和片尾需要场高潮戏的戏剧(xì jù)逻辑出发，这场动作戏的添加是(shì)对的；但要从原小说所(suǒ)展现的大唐官场逻辑看，这场戏(xì)的出现又完全不对。
（二）
为什么(wèi shén me)不对？在回答这个问题前，我们(wǒ men)必须先搞明白：《长安的荔枝》小说(xiǎo shuō)中展现的官场逻辑是什么？
是(shì)那句著名的“ 和光同尘，雨露均沾，花花(huā huā)轿子众人抬 ”么？
是。但这只是(zhǐ shì)最表层、最浅显的逻辑。
我在(zài)上篇文章中谈到了小说中未言明(yán míng)的大唐官场的真正逻辑：
在一个(yí gè)“取之于民、用之于上”，以天下奉一人的皇权(huáng quán)社会中，整个官僚系统都是围绕(wéi rào)着皇帝一个人的需求打转的(de)。这时就会出现两种情况——
1、当皇帝(huáng dì)的任务不靠谱、皇帝的需求不(bù)可能被满足时，这任务就会(huì)成为一道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(de)“催命符”。基于保命避祸的人性起码(qǐ mǎ)本能，这任务就会被“层层下压(xià yā)”，直到压在最“下”的那个人(rén)身上——九品芝麻官李善德是大唐官僚体系(tǐ xì)中最底层的存在。他身后除了“民(mín)”外，已经没人了。不压给他压(yā)给谁？
2、可当皇帝的任务有(yǒu)了眉目、皇帝的需求可以被满足(mǎn zú)时，这任务又会成为一道人人(rén rén)都想争一份的“香饽饽”。基于谄媚升迁(shēng qiān)、一步登天的欲望野心，这任务就会(huì)被“层层上夺”，直到被最接近皇帝(huáng dì)、最靠近核心权力圈的大人物夺走——小说(xiǎo shuō)和电影🎬中的杨国忠，就是这样一个(yí gè)人。
从“层层下压”和“层层上夺”这(zhè)两种截然相反的情况就能看出(kàn chū)：如果皇帝的任务被使绊、被(bèi)无视只可能出自一种情况：就是这(zhè)任务根本“不可能”且只停留在(zài)小人物手里时——这也是为什么当(dāng)李善德研究出荔枝转运+保鲜之法时，还会(hái huì)被中央各部委踢皮球的原因：他虽然(suī rán)提出了方法，但由于那会儿的他(tā)依旧是个小人物，他说的方法(fāng fǎ)就“不配”成为方法，所以这任务仍(réng)被视作“不可能”。而当李善德的(de)方法获得了杨国忠的背书📖，那他(tā)的方法就是方法了，这任务也(yě)就即刻成为“可能”了，所有人必须听命(tīng mìng)。
在一个“只为一人”+“官大一级压死人(rén)”的体制中，绝对不会出现的一种(yī zhǒng)情况就是：当皇帝的任务有了(le)可能且被大人物接手后，这任务(rèn wù)再被无视跟破坏。不如想想岭南(lǐng nán)经略府前倨后恭的态度：何履光先前敢于(gǎn yú)粗暴对待李善德，是他自认这任务(rèn wù)绝无可能且这任务目前只有李善德(lǐ shàn dé)负责；可当李善德返回长安、转运之法(fǎ)已然成熟且任务已跟杨国忠有关(yǒu guān)时，他一区区地方高官还怎么(zěn me)敢不乖乖就范、全力配合？
说到(dào)这儿你就该明白：电影🎬中描述(miáo shù)的当鲜荔枝即将运抵长安，鱼🐟朝恩仅仅(jǐn jǐn)出于气愤（被杨国忠当面暗讽）便派(pài)杀手在长安城外狙击李善德的一幕(yí mù)是绝不会发生的，这情节太想当然(xiǎng dāng rán)了。
既然影片设定是鱼🐟朝恩的权势(quán shì)不及杨国忠（片中鱼🐟见杨自称“奴才），杨国忠(yáng guó zhōng)一介入他便认怂并将(jiāng)任务拱手相让，那他后来又怎么敢(gǎn)去破坏这一被杨国忠揽走的(de)任务？
——须知此刻皇帝和贵妃正等(děng)着吃荔枝、朝廷上下都知道李善(lǐ shàn)德得了杨国忠的银牌🃏且都参与(cān yù)了荔枝转运，鱼🐟朝恩是吃了熊🐻心豹子(xióng xīn bào zi)胆，敢把这事儿搅黄？
这完全(wán quán)违背了“以天下奉一人”和“官大一级(yī jí)压死人”的政治逻辑。
杨国忠前脚没(méi)走几步，鱼🐟朝恩竟公然对手下说(shuō)：“我看这荔枝就别到长安了(le)”——电影🎬所展现的高层权斗，太小儿科(xiǎo ér kē)了。我明白编导的想法：鱼🐟朝恩不忿(bù fèn)功劳被杨国忠抢走，想捣毁任务好(hǎo)让杨国忠在皇帝面前丢脸甚至被(bèi)问罪。但这完全是不可能的(de)：就算鱼🐟朝恩杀了李善德、毁了鲜(xiān)荔枝，杨国忠没嘴么，他不会调查么(me)，他不会跟皇上解释一切么？——那(nà)你鱼🐟朝恩还怎么活。
何况鱼🐟朝恩是(shì)在光天化日之下、离长安近在咫尺的山上(shān shàng)痛下杀手，这么拍“戏剧冲突”是有(yǒu)了：可这么大的动作、这么近(jìn)的距离，一旦走漏消息或有一人漏网(lòu wǎng)，鱼🐟朝恩此举都形同自杀。
虽然“派杀手(shā shǒu)”的情节原著也有，且出自级别(jí bié)更低的何履光之手，但结合先前(xiān qián)论述，我们对比一下这其中的微妙(wēi miào)区别：1、何履光派出杀手时，任务还只(zhǐ)在李善德一人手里，既无大人物背书📖(bèi shū)，更没惊动朝野各部门，何履光只是(zhǐ shì)恐惧一旦小人物干成了这事，皇上会(huì)怪罪他这个地方官办事不利；2、何履光是(guāng shì)趁月黑风高夜的晚上悄悄动手，书📖中(shū zhōng)写道：
（赵辛民）“ 只消调遣节下一支十人牙(shí rén yá)兵队，尾随而行。一俟彼等翻阅五岭(wǔ lǐng)之后，便即动手，伪作山棚为之(zhī)便是。 ”
（何履光）：“ 不成。等快到虔州再(zài)动手，便与岭南无关。圣人过问，便(biàn)让江南西道去头疼吧。 ”
——看清没(méi)，就算皇帝的任务处在“不可能”阶段(jiē duàn)时，官员能做的也仅仅是(shì)阳奉阴违的甩锅嫁祸，而不敢明目张胆(míng mù zhāng dǎn)地破坏。像电影🎬中那样：何履光在(zài)众目睽睽下大张旗鼓捉拿李善德，其实都不太可能(bù tài kě néng)会发生。
勉强替剧组“圆”一下的话(de huà)，这一幕还能解释成：反正那会儿(nà huì er)李善德还没几个人认识，更没(méi)大人物当靠山，何履光就算将他抓(zhuā)了杀了，大不了事后再将当时(dāng shí)围观的百姓也全杀掉，此消息(xiāo xī)就不会透露、“烂”在广东了。
但(dàn)在李善德已然成为“大人物”、朝廷上下都(dōu)参与进来且任务即将成功的情况(qíng kuàng)下，居然还有人敢去破坏这任务(rèn wù)，绝无可能——莫说鱼🐟朝恩的势力不如杨国忠(yáng guó zhōng)，就是鱼🐟朝恩的权势超越了杨国忠，都(dōu)不可能。
在此还是建议大家去(qù)读原著，看看真正的高层政治人物(rén wù)是如何争斗的。首先，他们都不会(bú huì)像片中人那样去说话。
鱼🐟朝恩绝不会(jué bú huì)说：“你就随便找个老实人坑”；杨国忠(yáng guó zhōng)也不会当面嘲讽政敌：“这‘鱼🐟’大得(dà dé)有点碍眼”。
这个层次的人，不仅不会(bú huì)把话说直说透，就是真斗起来(qǐ lái)也不会亲自出面。小说中展现的(de)权斗过程是这样的：
吃岭南荔枝(lì zhī)这点子是高力士为讨好皇上和(hé)贵妃提出的——
任务层层下压到李善德(lǐ shàn dé)这——
在李善德酝酿出详尽的转运(zhuǎn yùn)方案后，功劳被鱼🐟朝恩“截胡”——
高力士不满(bù mǎn)同为宦官的鱼🐟朝恩借此事坐(zuò)大势力，授意李善德去找杨国忠——
小说(xiǎo shuō)中，鱼🐟朝恩虽属杨国忠派系，但以杨(yáng)的身份和地位，这功劳给李(lǐ)或给鱼🐟都无所谓，但杨倾向(qīng xiàng)于有实干经验、算法出众的李善德(lǐ shàn dé)更能促成此事。与此同时，高力士的面子(miàn zi)也必须给，于是杨国忠将银牌🃏给(gěi)了李善德，等于将一部分功劳归于自己(zì jǐ)——
荔枝送达长安后李善德和杨国忠翻脸(fān liǎn)，本来李善德必死，但高力士借陪皇上(huáng shàng)贵妃会见群臣百姓之机对李善德遥遥(yáo yáo)“一指”（意思是这事儿是他高力士(gāo lì shì)找这个人办的）——
李善德获得皇上赏赐(shǎng cì)，捡回一条命。
从始至终，李善德都是被(bèi)高层随意拨弄且不明就里的(de)棋子。
原著中的权斗过程比较复杂、更(gèng)贴合历史实际，更多采用心理描写(miáo xiě)和间接描述，难以用画面交代。本着(běn zhe)让观众看懂的原则，电影🎬将(jiāng)三个高层（鱼🐟朝恩、杨国忠、高力士）减为两个(liǎng gè)并让他们处于明显的剑拔弩张、势不两立(shì bù liǎng lì)的敌对关系也能理解。但如此一来(rú cǐ yī lái)，它将讳莫如深、波诡云谲的帝国高层(gāo céng)政治处理得形同儿戏。
刘德华的表演(biǎo yǎn)，给我一种他还是《江湖》中那个(nà ge)黑帮大佬的感觉，虽然严格说起来(qǐ lái)，杨国忠这票人也算“黑社会”——可那(nà)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黑社会。杨国忠除了(chú le)被李善德顶撞后气急败坏的一刻，平日(píng rì)讲话都不会太大声的。
所以当(dāng)李善德提到苏谅愿意报效、转运不劳朝廷(cháo tíng)花钱时，刘德华那声“胡闹！”的台词就(jiù)没说好。
——他不应当喊出来，而该(gāi)若有所思、语带敌意+不屑地将“胡闹”轻轻(qīng qīng)吐出来。堂堂宰相为一个拎不清自己位置(wèi zhì)、斗胆想动“朝廷利益”的商人动气，怎么(zěn me)可能？
在杨国忠心中：李善德、苏谅这些“蝼蚁(lóu yǐ)”都是白痴，他们压根就不明白(míng bái)帝国的游戏到底是怎么玩的(de)。
（三）
最后还想讲一点：安史之乱后(hòu)，李善德边吃荔枝边痛哭流涕的情绪(qíng xù)太过了，我相信有些观众可能都(dōu)不太明白大鹏在哭什么。
我来(wǒ lái)解释一下，剧组的意思是：作为一个从小(cóng xiǎo)励志到长安生活、“当差一丝不苟、力争长安(cháng ān)户口”的人，家园的毁灭意味着青春(qīng chūn)和梦想的破灭。所以在李善德哭泣(kū qì)时，镜头给到了长安城、楼盘模型(mó xíng)和杜甫诗集被焚烧的画面。
但(dàn)这想法其实挺肤浅，原因在于：人(rén)的思想认知和精神觉悟是递进(dì jìn)式的，人不会在对一个“更大(gèng dà)的世界🌍”感到绝望后，又反过头(guò tóu)去怀念一个“失落了的小梦想(mèng xiǎng)”：李善德的青春和事业早在上(shàng)林署日复一日的繁重工作中就被(bèi)消磨殆尽了，在成为荔枝使前，他(tā)的“长安梦”就仅仅衰退为能(néng)“在长安有个家”，而接下来四个月(yuè)惊心动魄、九死一生的经历，使他的认知(rèn zhī)在原先的基础上更进一步：
不只是(zhǐ shì)他自己这辈子没希望“融入”长安了(le)，而是整个大唐、这个帝国都没希望(xī wàng)了。
安史之乱爆发的消息，恰恰印证了(le)李善德“国家无望”的想法是对的(de)。所以这消息带给李善德的，应是种(zhǒng)“果然如此”、万事成空的虚无感，而不是(bú shì)家园尽毁的悲伤感——李善德一年前(qián)就看透了这个世界🌍，所以才奋起(fèn qǐ)反抗，哪怕为此失去长安人的身份(shēn fèn)；可如今，连他奋起反抗的这个(zhè ge)世界🌍的始作俑者：圣人都没了。那(nà)他曾经的反抗还有何意义？
连对(duì)长安的主动放弃都失了意义(yì yì)，人又怎会为了长安陷落悲伤到(dào)难以自抑？
所以大鹏最后的情绪不仅(bù jǐn)过度，甚至是不对的。关于这点(zhè diǎn)的详细讨论，请参看上篇文章《长安(cháng ān)的荔枝》的书📖评： 李善德的人生曲线(qū xiàn)：从小镇做题家到虚无主义者
